Asaki Kiri
Der einfache Weg ist immer verkehrt.

May the Force be with us.

-愿你与围绕你的这个世界,今后也一直幸福下去-

-どうか、君と君を囲むこの世界が、これからも幸せでありますように-
2013-08-15

【艾利+全员】Endless World(8)

※此章R18出没注意。比预料中来的要早一点的H章。写的……并不算很顺利。


很久没爆过这么凶残的字数了。自己都难得有点心悸。


那么,可以的话请务必点开BGM。是Kalafina的《Seventh Heaven》。


其实一直觉得梶浦由记在某种意义上很适合巨人的灰暗面,所以也一直很固执的在用那种曲调来搭这次的文章。所以就请原谅我这次的任性吧。


http://video.sina.com.cn/v/b/19176629-1579635944.html


024

 

这根本不是审判,从最开始就是单纯的杀戮而已。这点所有人在最开始就已经明了。无论他是什么,做过什么,以及究竟他是英雄还是人类的背叛者,这些都早已经被当作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一笔带过了。 

 

只是为什么呢。让·基尔希斯坦站在距离审讯席最远处的旁听席上看向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和权贵的时候,有些苦涩的这么想着,这里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抱有他们正在进行着单方面的无耻杀戮的自觉,而自己又为什么还会抱有那么一丝愚蠢的希望,那种名为活下来的希望呢。 

 

即使自己在心中暗骂过多少次不爽,但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地希望艾伦·耶格尔能够活下来。不管是为了三笠还是为了谁都好,他只想要那个结果。否则自己花费那么大的劲儿搞来的出席许可不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而且这样的结局,你究竟对得起谁啊,艾伦·耶格尔。艾伦·耶格尔! 

 

他在心里不出声的怒吼,竭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露出太多端倪来。奈尔·德克就在斜对面的审讯席上站着,紧紧抿着嘴唇,像是对下面发生的闹剧不耐烦一般嘴角露出不耐烦的弧度,并且时不时朝着旁听席上投去两束敏锐的目光。他知道在这个法庭上哪怕发出即使只是一点点的怀疑的声音都会有被视作“反人类危险分子”而被处决的危险。 

 

他还不想像下面那个总是大难不死但还依然急着去死的家伙一样,那么早就把自己送上属于人类的断头台。比起那种死法没准儿他更宁愿在已经快要不存在的巨人的嘴里结束掉自己的生命,虽然那也不是什么好选择,但他觉得那种方式说不定更舒坦些。 

 

“我拥有巨人之力。是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而你们不知道的事情是,我不后悔自己拥有着这样一份力量。也不后悔自己在最后使用这份所有人看来都是禁忌的力量的决定。” 

 

“我说过,因为我被教育不会后悔。而我决定相信我所学来的东西。” 

 

……不会后悔吗。那么你现在在后悔些什么啊,白痴。听你的口气,就好像全世界都还不晓得你小子的那些特别之处一样。就是因为这些你才会被他们带到这个审判庭来的,就是因为这些你现在才沦落至此你明白吗? 

 

成天唧唧歪歪说些不切实际的大道理,比谁都要想着往那个注定是去死的兵团里去,比谁都渴望着要去墙外面看看,同时还有着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欲除之而后快的力量,你还嫌你的“异端”罪名不够多吗?要是想要活命就快点给我闭嘴啊,艾伦! 

 

“我……是人类!” 

 

在一片死寂之中,他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如此清晰而缓慢地,一下一下撞击着自己的胸腔。 

 

咚咚。咚咚。咚咚。持续而稳健的声音让他微微勾起了嘴角。 

 

如果说这就是活着的证明。如果说这就是人类的证明。这种在双手早已沾满鲜血之后,还能够感受到的,些许的生命的感触,为何会在此时让自己有些想要落泪呢。在知道了无数的人已经不在,在知道即将有更多的人不在之后,自己那份存活着的证明,那份不想让不知道属于谁的骨灰失望的冲动不正是来源于此吗。 

 

这是让·基尔希斯坦身为人类的证明。那么你呢,艾伦·耶格尔,你又是因为什么,才会以那样肯定的口吻说出这一事实呢。 

 

“这也是他教给我的。” 

 

他听到艾伦这样的回答,即使他并没有将这样的疑问说出口,“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心存有梦想。只要还有身为人类的喜怒哀乐。那么就还是人类。是他教会我活下去的方式,因此我才得以活到现在。” 

 

“我是一名士兵。我最大的愿望绝非是吃掉你们。与之相反,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将巨人全部驱逐出去,一个不留地驱逐出去!” 

 

“即使你们否认我献上的心脏的真实,但是唯一不可能否认的是,我是为了人类的胜利而在战斗,我永远在以人类的身份和你们对话!” 

 

让·基尔希斯坦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艾伦,或者说这么多年来,即使的确是成熟了不少,艾伦·耶格尔身上的某些特质也永远不会改变。那种疯狂到令人震惊的执着,以及令人生畏的行动力,还有那份无可撼动的决意。一切的一切都令他熟悉到想吐。 

 

他知道艾伦口中的“他”是谁,倒不如说不知道答案才会比较奇怪。那个已经不可能在场的人,不知道如果他在场的话又会怎样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搜寻记忆里的利威尔兵长的模样,但是令他意外的是,那个人的面容已经模糊到他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也罢,让悄悄叹了口气,平复自己一瞬间有些激烈的心跳,他攥起拳头,努力让自己的站姿更为标准些,抿起嘴唇。反正已经是逝者,那么就让他在那个世界安息吧。追忆他不是自己有资格做的事情,他也知道。而且,以后关于艾伦的一切……除非必要,他都不想再知晓了。 

 

“那么,现在关于如何处置你的决定,有两种不同意见的分歧,虽然我个人觉得实质上没有什么区别。你有兴趣听听吗,艾伦·耶格尔士兵?” 

 

“其一,是宪兵团的。他们的提案如同上次一样,即使是在几乎没有了巨人威胁的情况下,也依然有必要对你进行彻底的调查。你认为有重复的必要吗,奈尔?”达里斯·扎卡里刻意强调了“几乎”两个字,这让他觉得无比刺耳,又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不用。但我需要提醒一点的是,所谓的实验只是个建议,实际上宪兵团并不反对教会和商会提出的立即处刑的决定。因为与其继续那样并没什么价值的实验,还不如在现在给人类一个安心的理由。”奈尔·德克平铺直叙的说着,以冷硬的声线与毫不含糊的口吻。 

 

“那么,教会呢?关于你们的提案,有什么必要的补充吗。”达里斯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审判席,“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的提案与宪兵团的别无二致。除过一点之外——” 

 

“那点非常重要。我想你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吧,达里斯·扎卡里总统。”略带清冷的女性嗓音响起,这让艾伦和他都不约而同的睁大了眼睛。 

 

那是……非常熟悉的声线。根本没有余裕的时间去惊讶,更无所谓什么狂喜。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孔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中。 

 

“我有话要说,扎卡里总统。以主教希斯特利亚·雷斯的名义。” 

 

“搞什么啊……我还真以为你这家伙为了尤弥尔而殉情了呢……就说没见到你的遗书什么的拿出来,也没见什么纪念仪式。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偶尔还是会想,真的只是想想而已。要是真的所有人都没死的话,那难道不是最完美的结局吗? 

 

只可惜,他没有那种白痴到能够把梦境当现实的能力。让·基尔希斯坦,最擅长也是最突出的能力,就是将现实认识的一清二楚。 

 

“教会的提议,并不是指简单的将艾伦·耶格尔处以死刑。而是,我们希望,能够将他的死亡价值处以最大化的利用。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就是因为我们草率的将他处以死刑而在民众中激起不满,从而在各个层面上都造成一切不必要的混乱。” 

 

“我想艾伦·耶格尔也一定抱有这样的想法的吧。既然他自己说过,他的梦想是驱逐一切巨人,那么在那当中自然也包含了,为人类的最终自由与和平而献出一切的含义不是吗?所以教会希望的方式,是让他成为英灵,成为足以支撑民众信仰的一部分,而不是无意义的,让他的死亡就此浪费。” 

 

“和之前处死超大型巨人和铠之巨人,以及女巨人的时候,说法有些不同了啊,主教大人。”讽刺甚至略显憎恶的声音传来,是让并不认识的宪兵团的面孔,“以及,在判处调查兵团调查兵,和你同期的同为巨人的尤弥尔的时候,也并没有见到你这样万分袒护的啊。104期生第十名的,赫里斯塔主教大人,你这样做难道不觉得有失妥当吗?” 

 

“为什么之前同样交由教会处决的这四人中,没有一人享受这样的待遇,而偏偏是艾伦·耶格尔——这个亲手杀死了人类胜利的希望的人?” 

 

“那么你现在享受着的是什么呢?宪兵大人。”赫里斯塔回敬以同样坚决而冷硬的声线,“你以为现在的和平是怎样换来的,只是单靠着妄想与不切实际的推论吗?最后一战中,你并没有战斗吧。我想你也压根不知道利威尔士兵长究竟是怎样牺牲的不是吗?那么现在,你在正义凛然些什么呢。” 

 

“还有,我的名字是希斯特利亚。” 

 

赫里斯塔属于过去,但永远……不会属于现在。 

 

“够了。”达里斯清了清嗓子,“无意义的争论到此为止。那么,艾伦·耶格尔,我现在想询问你的意见,你愿意选择哪一方?宪兵团,还是教会?” 

 

“还真是最大限度的将选择权交给我了啊,你们这些家伙,实际上压根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不是吗?上一次到这一次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吧,大概唯一的变化就是,这一次是我自己选择自己的死亡方式吧。” 

 

“如你所见。” 

 

求求你了艾伦,稍稍反驳一下不会怎样的,赫里斯塔她也是迫不得已,我知道她是想救你的,不然也不会说出那些话来啊。这种时候拿出你先前反驳的气势来就好了啊艾伦,大声说出你不想死会怎样啊——但是不行的吧。在已经预料到的结果面前谁都无能为力,这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我有,很喜欢的人。” 

 

忽然说出的毫不相干的话语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我有,真正敬爱的人。” 

 

艾伦·耶格尔一如往常的微笑着,是那种让再熟悉不过的笑容。也是自从最后一战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笑容。 

 

你小子……究竟在想什么……不要这么早,就放弃活下来的希望好吗……你这家伙,难道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活下来吗…… 

 

“然后,当这两者的形象重叠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我爱上了这个人。” 

 

“无论你们告诉我多少次这个人的结局,但我知道的是,那个人的灵魂,现在一定获得了自由。我想他现在一定,没准儿正在什么地方看着这一切,然后发出冷笑吧?我想见他,非常想,而我曾经唯一所能做的,就是为了他而活下去,而现在则是死亡。” 

 

“我想他大概也已经料想到这个结局了,所以应该不会责怪我才对。毕竟,我已经替他见证了很多东西,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只能靠我选择了吧。” 

 

“我要……选择不会让我失望的结局。” 

 

……艾伦·耶格尔,你真是这世上,最无可救药的笨蛋。

 

025

 

Wall·Sina。史托黑斯区。

 

“知道吗,我……其实很讨厌内地。尤其讨厌这里。”

 

“因为每次踏上内地的土地,都会觉得连空气都是肮脏的。所以相比之下,没准儿我还更宁愿把自己扔到墙外面去。”

 

当艾伦·耶格尔再次踏上Wall·Sina的土地的时候,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那次在史托黑斯区进行的战斗。那次战斗的结局让他甚至连回想一下的勇气都没有。虽然取得了名义上的胜利,但阿尼·莱恩哈特在那之后陷入了沉睡,还有那堵被谜与恐怖所笼罩着的墙壁,以及调查兵团干部被引渡的事情虽然被搁置,但依然还是无可避免的在当晚总结会议上遭到的上层的严重质疑。这一切都意味着一个并不轻松的现实。

 

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像是要忘却一切一般的沉睡着,缓慢恢复着因为巨人化的后遗症而受到的精神创伤,就好像死亡一样,没有意识,因为整个身体机能都像罢工一样放弃了运作。

 

他记得某一次他从昏睡中醒来,勉强睁开眼后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与生俱来的好奇心让他尝试着想要看清楚,却发现并不可能,因为只是单纯的睁开眼这个动作对他而言都已经变得无比困难。只是听到了这一句让他有些纯粹的摸不着头脑的话语,以他至今都没有办法理解的语气。

 

完全没有办法去询问“为什么您在这里”或者是“您在说什么”这种话语,艾伦·耶格尔所余下的力气只允许他再一次闭上眼睛陷入下一次看似无止境的昏睡。并没有忘记,只是没有提起的勇气,因为艾伦·耶格尔并没有那个提出问题的资格,他是那样警告自己的。

 

说实在的,他自己也对Wall·Sina并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大概原因也只是自己曾经居住在Wall·Maria,并以调查兵团为志愿的自己,对宪兵团以及饱受贪生怕死之徒景仰的内地所存在的一定程度上的轻蔑与不满而已。

 

远远谈不上憎恨的理由。直到……在这片土地上第一次遭到背叛之后。

 

“呐,兵长。”他看着眼前缓缓合上的,绘有被教会称为“Sina”的女神头像的城门,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那些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疑问就那样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了,“你……很讨厌内地吗?”

 

“嗯,你说的没错。”利威尔站在他身旁,与他一同仰望着Wall·Sina的城门,然后回答道,“因为……很多理由。”

 

“但是显而易见的理由大概就是,这里的很多东西都让我觉得肮脏极了。”

 

“一想到死后自己的名字还要被留在这种地方,就觉得,整个死后的人生都充满了绝望啊。”

 

利威尔嗤笑着,指了指看起来依然光滑且似乎令人安心的全无斑驳的墙壁,“很高对吗?可这里,也是最能将人限制住的地方啊。在这里你可什么都看不到,因为这里的墙是阻绝一切的存在。然后就这样将人类限制着,困在这个一切都过于狭小的地方,连着目光都变得短浅起来。”

 

“那么名字都留在这个地方是指?”艾伦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而且还是死后……那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指必须……埋葬在这里,还是什么?”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出“埋葬”两字,这点的迟疑不决让利威尔轻轻扬起了嘴角,“当然,如果还有尸体能够被抢回来的话。”

 

“你不知道吗?”利威尔有些冰冷的目光让艾伦从心底生出了一丝寒意,但他清楚那份愤怒并不是针对他的,“啊,也对。训练兵时期是不会告诉你们这些的,哪怕很多新兵没准儿会真的觉得这是一种荣耀也说不定。”

 

“就在Wall·Sina的王都,那些家伙可是专门为了他们所谓的‘荣耀军人’设了一度慰灵墙呢。虽然具体情况我懒得了解,但是埃尔温那家伙可是常常为了这个而长吁短叹的,说是就算死了也要和宪兵团杠在一起什么的,想想就觉得恶心。名字一定要留在那堵墙上,哪怕没了尸体也一样。”

 

“明明生前已经受够了那堵墙的束缚了,死后还要留在这里……真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啊。这不就跟上完厕所以后还不允许用纸擦干净,非得要让人臭气熏天的过完这一生一样没什么区别吗?”

 

“我想,我大概能理解兵长你的心情了。”艾伦有些苦涩的笑笑,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流露出有些坚毅的神色来,“但是,至少请您开心起来吧。非常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要让兵长也到这种地方来,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的,只是看到您不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总觉得会很难过呢。”

 

“果然小鬼就是麻烦。你放心好了,就算是不喜欢,我也会履行自己的责任的。这点我还是清楚的,和心情好不好并无关系。”利威尔有些无奈的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而明显变得有些沮丧的艾伦,他甚至能够预见到眼前这个家伙在听到自己的回答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我已经和埃尔温说过了,除过报告会议上的必要出现之外我拒绝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因为我得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当然你想去的话我不会拒绝——”

 

“不管怎么说,这还真是个好用的借口。”

 

“我是不会去的。”有些突如其来的宣言让利威尔有些意外的皱了皱眉,“就算是团长说是为了调查兵团的经费什么的,那种场合我也不会去的,因为实在是很麻烦,而且……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也憎恨那种场合。”

 

而是更为私心的一些理由。

 

“我想,陪着兵长。兵长不是也说了吗?您必须要看着我是个绝好的借口,而您也对那种事情没有什么兴趣才对吧。所以我想……不,请让我陪着您!”

 

“……”利威尔沉默了两秒,低头整了整自己脖上的领巾,以最平常也是最冷静的语气回答道,“然后,还有什么?”

 

“虽然这样说很不客气甚至有些自大,但是……”艾伦有些不好意思的立正,“兵长,我很开心。因为您今晚,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有点类似于独占性的话语,就那样仿佛是不经思考一般从口中说了出来。

 

下一秒从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弯下了腰。

 

“别太得意忘形了啊,小鬼。”

 

“……抱歉啊,兵长。只是无论如何都不太再想看到兵长刚才的表情了。”他忍着腹部传来的痛楚这样说着,嘴角却流露出一丝笑容来。

 

那样的表情,真的不想看到第二次啊。那样的……有点发狠却又完全无能为力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悲伤的表情……

 

“我的,表情吗……我可不记得我究竟做出了什么表情呢。”

 

从很久之前,利威尔就已经抛弃了那种表情了。因为那个表情属于弱者,并不适合现在的他,他也比谁都要更清楚这一点。

 

“呐艾伦,既然如此的话你猜猜看,现在那帮猪猡,正摆出了一怎样的表情在听埃尔温那个家伙的报告呢?我可不对那帮蠢货抱什么期待。”恢复了一贯的语气,利威尔似乎要将刚才的失态一笔带过一般轻描淡写的说着,“就算他们再怎么仇恨我这个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的家伙,我想到头来他们也还是要把我的名字刻在那堵墙上。不知道他们脑子里头究竟装的是些什么呢?稀泥一类的吗?”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感谢他们的。因为在他们心中,我大概就属于,无论生死都只是一个符号的,毫无价值的杂种罢了。”

 

“请不要这样说,兵长!”还想说些什么的利威尔被艾伦这样毫无征兆的打断了,“至少,至少在我心中……您并不是这样的,我相信,任何一个见识过您在战场上的身姿的人都不会那样认为的!我所喜欢着的那个利威尔兵长,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个外表冷酷但实际上仍然非常温柔的人不是什么简单粗暴毫无意义的符号。我并不认为您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更不觉得您是无意义的存在。我喜欢的是身为人类的您,我这样说,您能明白吗?”

 

“就像您说的……您可是背负着那些人的死亡而活着的,您也是他们的希望,他们的生命,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由您来背负着的吧……我想,他们的灵魂是肯定不会认为您是可有可无的。甚至可以说,这样回应着他们的期许的您,是他们的希望啊。”

 

“您也让我活下去,为了那些而活下去。我想如果没有了您的话,大概我也早就因为残酷的现实而放弃了吧,活下去的勇气什么的……抱歉,我说了很自私的话呢。因为这样的利威尔兵长,实在是太辛苦了啊。所以我才想,至少请您自己不要再给自己的双肩上增添哪怕一丝一毫的负担了啊。”

 

“所以我说了,那些东西可并不是我教你的。我从来教不会别人些什么,因为我实在欠缺那些耐心或者是什么,”有些自嘲的耸耸肩,“就像你说的,名为活下去的勇气,我只是觉得那是你应得的教训,至于你自己会怎么认为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能告诫你的大概也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别让你自己,成为了那种就算死也没什么意义的家伙。”

 

“那种事情,我决不允许。那不是你自己能选择的,就算如此我也要让你尽量避免。我不允许我带出的士兵成为那种废物,艾伦·耶格尔。”

 

“……那么,如果是兵长的话,会选择在哪里沉睡呢?抱歉,我非得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不可……”艾伦低下头去,假装在研究道路上的砖缝中所冒出来的青草,“总觉得,那种事情,调查兵团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想过才对。而且兵长您也一定,会有自己的想法吧……”

 

“那种事情,你还不知道吗?”利威尔有些答非所问,慢条斯理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是你的话,应该能猜得到的。”

 

“走吧,会议该开始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利威尔也没再看艾伦一眼,“看好你的嘴巴,别再在会议上惹出什么乱子来。”

 

虽然很想说会这样做的人大概是兵长您吧,但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艾伦还是最终决定将这些话藏在心里,尽管知道利威尔并不会真的因为这种事情而杀掉自己,但自己还是很没骨气的有些畏惧那种疼痛。大概是之前触及到了某些话题的缘故,之后的路上利威尔显得比平时还要沉默,而艾伦也不知为何丧失了继续之前的话题的勇气。

 

你会选择的那个地方……究竟是哪里呢,兵长。

 

“会议结束之后……我想去看看那堵慰灵墙。”他低声说着,声音几不可闻,“您会愿意陪我去吗?我想给您增添更多的不快了,所以兵长不去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去吊唁吊唁罢了,那些在过去的五年中死去的人们的灵魂。我希望我能够告诉他们,他们的死不是没有价值……”

 

“随便你,”利威尔的声音传来,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几乎不真实,“我不介意。只是你自己,别在那里哭哭啼啼就好。”

 

026

 

Rechter Weg? Linker Weg? Na, ein Wegwelcherist? 

 

(右边的路?左边的路?呐,是哪条路呢?)

 

Der Feind? Der Freund? Mensch, Siewelchesind? 

 

(是敌人?是朋友?人类啊,你选择了哪一边?)

 

活着。活着。活着。

 

我能感觉到血液在我的血管里奔腾。

 

心脏的跃动。由之生发出的渴望。以及触手可及的温暖。

 

我将藉此而活,直至死亡终于来临的那天。

 

027

 

厄尔特加城。调查兵团在这里再一次见证了名为“死亡”的颜色。

 

那一晚的惨烈战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即使是后知后觉的那些人,在面对着那张长长的牺牲者名单里过于熟悉的名字,并且清楚地认识到“此后他们再也回不来了”这一现实之后,也或多或少的,在眼间偷偷藏起了名为“悲戚”的那一种表情。

 

应该算是司空见惯的死亡吗?是自己应该漠然视之的结果吗?他们的死亡……又究竟应该如何定义呢?是毫无意义……还是,惊天动地呢?

 

艾伦·耶格尔并不知道。在过后面对那张已经变得有些皱巴巴的纸张的时候也并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是自己的泪水也不知为何一直在流淌着,就像很久之前那次一样。过于冰冷的感觉携住了他的心脏,然后沿着四肢不断扩散着,直至每一个神经末梢。

 

未来究竟会是怎样的,他大概已经预感到了。大概会是更多的死亡,更多的绝望。要以理性冷酷的判断代替头脑发热的冲动,如果没有办法早日从死亡的阴影中挣脱出来的话,是没有办法在调查兵团生存下去的——这句话他也听得太多了。

 

只是无论多少次自己都没有办法习惯。

 

他靠在地下室的冰冷墙壁上有些无意识的想着,不知道这次那堵慰灵墙上又会增添几个名字呢?不管是期望还是不期望,都是注定会来到的现实吧。只不过那些名字被记载在那堵墙上的人们,他们此后就真的只变成了一个符号了吗?那些有关他们的记忆呢……那些他们所作出的贡献,以及他们所留下的独一无二的生存痕迹呢……就那样消失了吗?

 

慰灵碑或者坟墓,哪怕是那堵墙壁之类的,什么都好都是一个性质吧。

 

他记得他在那堵慰灵墙上看到了很多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几乎都是属于调查兵团的名字。驻扎兵团占据了剩下的大部分,而宪兵团的……寥寥无几。他还记得自己意外又是意料中的找到了隶属于曾经的利威尔班中的那几个人的名字,拼成他们的名字的那些字母依然很新,与已经开始斑驳的那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虔诚的用指腹擦过他们的名字,那种从指尖传来的彻骨的冰凉让他无意识地打了个寒噤。

 

并不是灵魂所归之处。也不是愿望寄存之地。这种无意义的名字排列,又究竟能够意味着些什么呢。他有些无意识的想着,在这里的每一个名字下面都曾经埋藏着不尽相同的故事,而现在还有多少人能够述说呢。

 

如果要把这样的东西称之为纪念的话,那也未免太过残酷了。这不是他期待的纪念的形式,至少不应该是这样只是不含任何意味的一个名字而已。

 

将手无意识的张开又闭上,他盯着手心那些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纹路发呆。

 

那种事情……无论何时想起来,都会觉得无比残忍啊。人的一生,就仅仅以一个名字概括一切的话,果然还是太冷酷了啊……

 

那么,利威尔兵长呢?他留下的痕迹,最后大概也会消失得一干二净,然后只残留下Wall·Sina墙上那一个象征着所谓荣耀的名字吗?

 

他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他只是不能接受那样的结局而已。

 

那样的结局,不会是他所希望的,自然更不可能会是利威尔希望的。

 

有些无意识的触碰着自己的双唇,这是半个月前自己被那个人所亲吻过的地方。即使是告白之后两个人也并没有什么所谓亲昵的举动,那天的一切都不真实得仿佛幻梦一般。除过自己五天前在Wall·Sina的例行会议前自己无意识的告白之外,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也还如往常一般维持在一个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极度暧昧的限度上。

 

这让他有些挫败,但他明白,那个人,有的时候说出口的会比实际想的少很多很多。而他所有必要做的,大概也并不是简单的说出“我想陪在您的身边”“想替您分担肩上的重量”这样一类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话语吧。

 

……想要传达的东西有很多。尤其是在见识过死亡的地狱之后,这份心情也随之变得愈加强烈。他不希望利威尔以后在他心中只留下类似于慰灵墙上的一个名字那样的痕迹,那将是太惨烈的未来,他也必须避免。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没有找到传递的真正的方式。

 

毕竟,现在的自己,还依然是太嫩了啊。

 

有些自嘲的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艾伦,并没有注意到地下室的门被突然打开而发出的“吱呀”的声音。来人的影子被油灯投射在地板上,显得极其漆黑又极其扭曲。

 

“……原来你还没睡啊。难怪每天早起训练的时候都那么没精打采的。”

 

利威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抱歉啊,兵长。”艾伦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急忙想要掩饰自己眼角边其实并不存在的泪痕,“我知道我不该任性的。但是今天,我实在没有睡觉的心思……因为,因为……”

 

“厄尔特加城报告。果然在你这里。”利威尔拿起放在桌上的,上面的泪痕还尚未干透的那份死亡报告,“啊,果然是这个原因对吗。”

 

古井无波的眼神看向他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神,“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觉得有必要安慰你才来的。我只是恰好也有些睡不着而已,正巧韩吉说什么想找找那份有名单的报告,所以顺势就找到这里来了。”

 

“怎么,很惊讶吗?”

 

“不……只是有些奇怪。兵长你,也会有睡不着的时候吗?我记得母亲原来对我说过,人睡不着的话多半是因为想到了太多的事情。当时我还算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小孩吧,所以还是什么都不太懂。”艾伦似乎有些局促的绞着手指,“现在想想好像有些理解母亲的意思了。只是兵长你的话,又是因为想到什么才会睡不着呢?”

 

“……并不因为什么。”利威尔有些无意识的盯着自己的指尖,即使洁净的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但自己还是仿佛能够看到上面所沾染的那些鲜血,这让他无意识的蹙了蹙眉。那些浓重的鲜血好像从第一天开始就存在似的顽固的残留着,到了无论自己擦拭多少遍都还依然存在着的错觉。他并不十分喜欢那种感觉,就像永远也无法清除干净的污秽那样令他恶心。

 

只是那些血并不完全属于巨人,更多地是属于同伴的。这样的显而易见的矛盾让利威尔也有些无可奈何起来,不过他并不打算让这个困扰自己太久,“只是想到了些事情而已。有些困扰。”

 

“那么……兵长,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一些无聊的往事。总之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战场上的那些事情,能有哪些是美好的啊?说不定巨人那张丑陋的大脸就足够成为你们的噩梦了吧。除了死亡就是死亡,或者称之为地狱也差不多吧。”

 

“没有那种事。”他恶狠狠地摇头,“我的梦想就是将他们全部驱逐出去,为此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所以我的噩梦,绝不可能是关于他们的。”

 

“哦,是吗?”他听见利威尔不咸不淡的回答,但是似乎还是稍微显露出了一些兴趣来,“那么你的所谓噩梦又是什么呢?艾伦·耶格尔,我可是很好奇你的回答呢。可以告诉我吗?”

 

“兵长您……有兴趣听吗?”艾伦咽了咽口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的开口,“……我的噩梦,很久之前是不断地梦到母亲死去那天的场景。然后现在还会做的噩梦,不知为什么是关于您的。”

 

“……”

 

“我怕您……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还是惧怕死亡,尤其惧怕那种事情落到您的头上。我梦见过您死在了与巨人的战斗中,然后我没能履行与您的约定……我觉得不会有再比那更糟糕的噩梦了。因为约定过的我要活下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只是在梦里见到了您的死亡,我也会觉得,那简直是能够让我也陷入死亡的噩梦啊。”

 

“因为那样的话,我觉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了。有的时候,觉得死亡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为单是对死亡的恐惧,就让人觉得活下去有时候也还是一件太过艰难的事情啊。”

 

艾伦有些苦笑的这么说着,一直在一旁沉默着的利威尔却忽然发出了声音。

 

“……要我今晚留下来吗?”

 

“您说什么?”

 

“我说,”颇有些不耐烦的语气,“要我今晚留下来吗?一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三遍。你最好也能直白些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来,小鬼。”

 

“兵长……我……”

 

他说不清自己是在做什么。威胁。邀请。还是所谓的央求。总之哪个形容词都不对。他并不清楚这些话究竟会意味着什么,只是愣怔了两秒,然后依靠着直觉做出了回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的说道,“好。”

 

“我其实很高兴……兵长您能够这么说。”

 

“哦?”利威尔挑眉,“我留下来可不是为了对你那糟糕的噩梦负责。说实在的,我倒是很期待你这家伙在噩梦中醒来的表情。我只不过是为了告诉你,我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死。可别真的给我哭鼻子了啊,小鬼。”

 

“那么……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吻您。”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的,艾伦抬起头来,“我还想……拥抱您。”

 

“啧。”发出了轻微的咂舌声,但是并没有反对,任由似乎有些惊喜的少年将自己抱在怀里。

 

大概可以闻到干净的衬衫的味道,以及十五岁的少年所特有的体香。意外的是在一天的训练之后身上并没有自己向来所厌恶的汗臭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肥皂的香味,这让他接受这个拥抱的理由也大概的顺理成章了起来。只是也有着淡淡的、无法忽视的名为血腥的味道。

 

那是出入过名为生死的地狱的最好证明,这点利威尔比谁都要清楚。

 

“兵长……我今天是好好洗过澡的,手也是洗过的,所以……”

 

所以什么,这家伙,都在说些什么啊。利威尔有些头疼的这么想着,手却开始尝试着环上对方的脖子。不得不说身高差真是一个让自己非常不爽的存在,明明只是15岁的少年个子却足足比自己高出那么多来,这让他不得不踮起脚来才能完成现在这个姿势。然后,从唇上传来如同上次一样的触感,只是这次多了一些所谓的安心与熟悉感,这令他也不知为何有点不安。

 

野兽总是渴求着温暖的,这点利威尔也比谁都要更清楚。野兽也是贪婪的,因此他们也绝不会放弃身边所能得到的,足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动力。艾伦·耶格尔之于利威尔也正是如此,而他,现在想要渴求这样一份温暖。

 

这并不算自私。他这样告诫自己。他早已经厌倦了寒冷,甚至开始有些畏惧了。一旦感受过了温暖之后就不想放开,这是最基本的本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这样告诫自己,仿佛是在找寻一个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少年的吻技并不纯熟,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生涩,就算如此那份单一的虔诚还是让他心里有着无可比拟的震动。

 

彼此都是没有明天的人。他和少年都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那么,为什么不尝试着活在现在?至少今天还活着,所以在名为今天的现在身上找寻着属于自己存在的证明,也并不是多么过分的事情才对吧……

 

利威尔在少年有些青涩的吻中闭上了眼睛。至少这一瞬间,他并不想放弃。

 

好像干渴之中渴求水的濒死之人一样,他将自己狠狠挤进对方的怀抱中,自暴自弃一般感受着对方的吻,以及随之变得有些凌乱的呼吸。利威尔对于接吻也并没有多少经验,因此双方与其说是接吻还不如说是相互啃咬,艾伦的手臂狠狠地箍在他的身上,这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压迫感。

 

非常难得的感觉,但是……并不坏。他嘲笑着这样的自己,因为畏惧而什么都不敢说的自己。利威尔并不畏惧死亡,也并不畏惧失去,只是还没有习惯而已。那些突如其来的道别,以及突如其来的死亡。他是人,因此有人性,而他也不想为了所谓生存而放弃。他能做的只有贪婪的索求,在尚未失去之前就索求,然后将那些温暖连同失去一起背负起来。

 

这是利威尔为自己所选择的生活方式。明知可为而不为,那是懦者的生活方式。很可惜的是,利威尔在这方面远不如在战场上时那么有勇气。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发狠一般的揪过少年的领子,用尽全部气力一般的亲吻,间或从唇间露出断断续续的名为“发狠”的话语。他不记得自己之后是怎样倒在少年的床上的,就算记得也懒得去回忆。他知道这是一切注定好的开始之后所必然会迎接到的结局,倒不如说他自己也同样没有抗拒。

 

这是不可抗力。他这样想着,然后在嘴角扯出应该是名为讽刺的弧度来。

 

“你是想要抱我吗,蠢货。”他笑着看向俯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因为接吻而有些泛红的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即使那种表情他并不熟悉,但这也并不妨碍利威尔将这种表情完美的辨认出来。翠绿的眼睛有些濡湿,不知道是因为眼泪还是什么,嘴唇翕动着,其间低喃的字眼利威尔并没有听清。

 

他有些不耐烦地想到要面对那些小鬼会不知因何而来的问题,他向来脾气就并不是多么好,而这种状况下就更是如此。

 

“你说什么?还是说你这小子根本就没有自己在做什么的觉悟?”微微眯起眼来,利威尔的双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果不想做的话你这家伙就快点从我身上滚下去,我给你三秒时间,你想清楚。”

 

“不是这样的,兵长。我,其实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也非常想这么做,没准儿很早就想了……”艾伦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仿佛哽咽一般,又好像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挤出来的那些字眼,“我只是想问问兵长……您,真的允许我这么做吗?”

 

“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现在就停手。抱歉,兵长,如果让您觉得不愉快的话,我也不会再……对不起,给您造成困扰了呢……”少年嗫嚅着,那副患得患失的神情不知为何利威尔让利威尔有些无端的焦躁起来。

 

“叫我利威尔。”斩钉截铁的回答,利威尔此时的语气明显的有些不耐烦,“我说过了,叫我利威尔,艾伦。这是我给你的权利。”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你所期望的话。

 

“……是,兵长。不,利威尔。”艾伦重新微笑了起来,之前那些所谓的不安或者是担忧都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了一般,眉眼间的犹豫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为何而来的自信,以及不知为何而来的感激。简直就像是打开了某个不知名的开关一样。这让利威尔在心底着实暗暗惊叹了一下小鬼的感情切换速度,和自己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那么,也就请多指教了,利威尔。说实在的,我真的很高兴。是真的很开心,开心到以至于觉得这一切就好像是,做梦一样啊……”被少年以惊人的力气抱在怀中,那种不适感让利威尔有些不自然的抽了抽嘴角,“那么,我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他能够听到少年的心跳。能够感受到少年的体温。能够感受到少年有些紊乱的呼吸。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人类没有什么差别。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但是他想确认,无论以何种方式。

 

无论身体,还是心。他都做出了名为“人类”的结论。因此也就不会更改。

 

“够了……啰啰嗦嗦问个没完,要做就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个什么样子。”以最后的理智说出这样的话来,利威尔明白自己的耐心也已经快要消失殆尽,“我可没有随随便便被人上的兴趣,动用你那平庸的大脑给我好好想清楚。所以你有什么问题最好给我一次性问完,我可绝没有随时回答的义务。”

 

“感觉就好像在说,一旦开始了就不能停下呢。对不起兵长,之后就算您要我停下,我也不会了。”艾伦有些闷闷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我,我是真的好喜欢您。喜欢到现在……都没有办法让自己从梦境中醒来啊。”

 

“哪怕是梦也好……请让我,拥抱您……真的觉得哪怕是明天就会像他们一样死在战场上呢,也已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胡扯些什么呢,小鬼。”利威尔骂道,“就那么想死吗?” 

 

少年不再说话了,只是沉默的的开始了动作,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尚未习惯的利威尔只能借着有些黯淡的油灯的光线去观察艾伦的动作。所有的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全然陌生的体验,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这也的确是事实。

 

衬衫被猛的扯开了,他甚至能够听到布料被撕碎时发出的那种清晰的声音。俯在身上的少年的呼吸也一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真是的,至少也给我好好解开扣子啊。”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这样抱怨道,但是少年似乎依然熟视无睹般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半晌才终于听到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抱歉的话语,“抱歉,但是我已经忍不住了。过后我会好好的给兵长缝好的,就允许我,暂时任性这么一次吧……”

 

完全不知道为何找不出来反驳的借口,只是轻微有些不满的咂了咂嘴,意外的并不想阻止。皮肤接触到地下室有些冰冷的空气,这让利威尔有些不适的颤抖起来,也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感到少年沉重且潮湿的吻落在自己的身上,仿佛是要虔诚的描摹自己身体的每一寸一般,缓缓地亲吻过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艾伦的手掌由肩膀缓慢的向下移着,一寸一寸抚摸着利威尔身上的每一寸伤痕。并不意外,男人的身体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以及被批戴尔磨出的粗重的老茧。并不是多么完美的身体,但是绝对的结实与精干,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赘肉。

 

是属于战士的身体,毫无疑问。而且在少年的眼里,这一切该死的性感。

 

亲吻。几乎永无止境的亲吻。在那之中利威尔却意外感到了完全不同于那些湿热的吻的,属于液体的冰凉的触觉。

 

是眼泪。大颗大颗的眼泪正落在自己的胸膛上。毫无疑问是少年的眼泪。但这是利威尔第一次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让眼前的人停止落泪。能做的只有紧紧拥抱住对方依然略显稚嫩的肩膀,连一句话都懒得说,也并不想听对方对那些软弱的眼泪的解释,只是希望能够将某些无言的情绪通过这个拥抱传递出去。仿佛默许了某些行为一般,他暂时允许了他的部下的软弱。

 

暂时而已。他这样想着。能够感到少年温度稍高的皮肤与自己向来略显的微凉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难以形容。

 

“……抱歉,利威尔。”心脏所在的位置被对方狠狠地印下了一个吻,他并不知道这种仪式究竟意味着些什么,也压根懒得去思考。然后不安分的舌头开始在左胸前的突起上游走。吮吸,舔吻,像是发狠一般的啃咬,难以言喻的热度与感觉开始在全身蔓延。

 

“……唔……”利威尔并不喜欢发出太多声音,即使是做爱的时候也一样,因此他极力隐忍着将要从齿间溢出来的声音,咬紧了牙关。然而艾伦·耶格尔好像并不清楚这一点似的,像是故意一般拼命想要让他发出声音来。

 

不断向下游移的手掌终于触到了皮带,在一阵金属相撞的声音之后,裤子也被对方轻松地褪到了脚髁。自己已经快要一丝不挂,而对方还几乎可以说是衣着完整,这让利威尔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满,但尚未开始抗议就已经失去了一半抗议的力气,因为对方的手已经缓缓抵上下半身的某处,然后开始有些生涩的磨擦。即使是完全缺乏技巧的爱抚,就算如此利威尔也依然做出了他认为比实际还要更为过分的反应来。

 

“呐,兵长你看,你的那里也有反应了。这是说明,认可了我的意思了吗?”艾伦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很明显隐藏着些什么欲望的声线,但是此时此刻并没有多余的思想去注意这些。

 

“你这,家伙……”同样以粗重的声音回敬,“可别太、得意忘形了啊……”

 

没有再出声,手迟疑着继续抚上身下人已经充血的欲望,缓慢的,由上至下的抚弄着。他听到身下人发出有些压抑的闷哼来,只是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都好像是被恶狠狠地咽了回去一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让艾伦感到了没来由的挫败:“拜托您,我也想听听您的声音啊,兵长……”没有回应,虽然没有报多少希望,也明知道到是几乎不可能的回应,但是仅存的一点小小的私心也并不是不可以吧。

 

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好像是来自对方的小小的抗议一般,突然加重了力气,也开始有规律的摩擦起来。身体开始逐渐热到发烫,这种反常的感觉让利威尔有些惊异地皱紧了了眉头。下腹的快感在累积着,也无法再去思考些别的什么,达到高潮之后喘息也就再也无法抑制,汗水从额上流下来,被汗浸湿而变得柔软的黑发紧紧贴在眼前,唯一能做的便是紧紧扣住眼前人的肩膀。虽然稚嫩但也足够承载的起一些什么的肩膀。

 

身体在不住的战栗,然后他抬起头,索求一个吻。一个不知道为何的吻。而对方也没有让自己失望,看得出来是对自己的努力迎合,因此自己也就不应该再去计较更多。接吻的同时他摸索着尝试用已经无力的手指去解开对方的衬衫,了解到他的意图的少年用一只手就按住他不安分的双手,然后开始尝试着用另一只手自己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来。

 

这让利威尔无端的感到有些挫败。但他决定在这种时刻放弃思考。一吻结束,然后他也满意的看到少年与他同样,至少都已经是上半身完全赤裸的状态。艾伦·耶格尔此时的眼神他有些似曾相识,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到过。那也没什么关系。

 

他从中读到了很多东西,那双翠绿色眸子的主人从来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至少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是依然如此。除掉那些难以掩饰的欲望之外,他还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以及发狠的决心。那大概是他最中意的一点,像是沉睡的猛兽,好像在什么时候就会醒来一般的眼神。

 

他告诫自己不要沉沦,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却发现早已经难以自拔。那是他犯下的错误,不过至少现在,也依然甘之如饴。

 

生命毕竟是太过脆弱的东西,而他自诩从未对自己的生命感到过后悔。他也畏惧失去,因此唯一想做的,就是在死亡真正来临之前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理应得到的温暖。这也并不算贪心对吧。

 

卡拉尼斯区与厄尔特加城一样。单是想到这个名字都觉得寒冷,心脏也仿佛会被冻结一般的疼痛。而他为了不让自己孤身一人彻底陷入那只剩余寒冷与死亡的地方,于是他利用了艾伦,那个还拥有着温暖与希望的火把的人。一开始只是中意那种温暖,到之后便变得更为自私的想要去索求,将那种感情称之为喜欢,利威尔觉得他也并没有说错。至少心脏还在跳动,无止境的跳动着,他还没有将自己变成只会战斗的冰冷机器。

 

这种事实让他很开心,甚至,有些感激。

 

“兵长……很抱歉,接下来的事情会让你觉得疼痛了。”艾伦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传来,“我也没有办法忍耐了,所以可能会有点性急。但是我会尽量保证让兵长不要受伤的,这点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你这、家伙……”说出的话语随着插入的第一根手指而带来的些微的疼痛感而变得断断续续起来。那种异物入侵的感觉实在很不好受,利威尔咬紧了嘴唇,哪怕即使是一丝一毫的示弱也会让他觉得不是那么舒服。

 

“所以说真的很抱歉,兵长……我真的不想让您再受伤了。所以虽然很难受,也请你尝试着忍耐过去吧。”艾伦的声音因为掺杂着些各种各样的感情而有些发抖,“放松些吧。我真的,很抱歉……”

 

被体液所润湿的食指,在短暂的停止之后又再次尝试向深处探入。那种不断传来的疼痛感让利威尔很不好受。

 

“痛……你这小鬼,就不能再……轻点吗……”只是口头上抱怨着,但是意外的并没有过分抗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种呼吸的方式让艾伦意外的想起濒死的鱼。也是那样的翕动着,寻求最后一点存活的可能,以自己最后的意志与死亡抗争。不知为何就想到了那样的场景,这让他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

 

“我说啊,你这小鬼,究竟是、在哪里学到这些的啊?”利威尔有些喘不过气似的说着,而艾伦给出的回答则是单纯的以吻封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也只是单纯遵循身体的本能而已,他这样在心里回答。

 

尽管或许不单单如此,但艾伦也并不想去深究那个问题的答案。

 

手上的动作也并没有闲着,趁着利威尔放松身体的当口,食指尝试着探进了第二个关节。将对方悉数的抱怨全部吞进唇里,另一只手则尝试着再一次包裹住了对方刚刚释放过一次的欲望,开始又一次缓慢而耐心的爱抚。

 

看着对方逐渐适应了手指的存在,然后在触碰到某一点的时候忽然全身震颤,他明白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于是开始变本加厉的刺激起来。

 

露出有些坏心眼的笑容来,他尝试着打破已经有些沉寂的气氛,“呐,兵长。这里、舒服吗?”随后便遭到了对方恼羞成怒的一脚,只是不知为何力道比往常放松了不少。就算如此他也觉得,有些意外的开心,不知道为什么。能够感到对方开始了最大限度的迎合,手指也逐渐由一根增加到三根,几乎是催促一般的,被要求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他也……快到极限了。这也是显而易见的现实。

 

手指拔出的一刻体内涌出的空虚感让利威尔有些不适的抽了抽嘴角,那些空虚的地方现在显然需要被满足。然后仿佛是对之前的空虚作出回答一般,他能感受到艾伦的欲望抵在了自己的身下。

 

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自己甚至会感到害怕。

 

“如果痛的话,请务必告诉我好吗,兵长?”

 

“那么,如果我说停的话,你会真的停下来吗?”有些讽刺的语气,也正是艾伦最为熟悉的语气,“我想当然不会吧,不是吗?”

 

“如果还想死的话,”他将少年的手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那颗心脏依然在顽强的跳动,“那么就给我好好记住,活着的感触,究竟是什么。”

 

“你明白的吧,只有活着的人,还拥有感情的人,才可能感受得到心脏的跳动。所以,”利威尔的声音有些微的发涩,“别咒怨活着,更不要想着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你。你只要想着为自己的这条命做点什么就好。你一辈子都没办法把自己的命给别人取用,所以给我承受下来,艾伦·耶格尔。”

 

“我就在这里,而我也还活着。”声线有些微的波动,“所以我希望我对你的意义,最后不要归结到那一个冷冰冰的称谓就好。”

 

再也不需要多余的话语。

 

只要还活着,彼此都还活着。彼此便是双方活着的证明,所以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同样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在空气中蔓延。不想停止也不会再停止。结合的一刻有着预料之中的疼痛,但利威尔却也能够感受到那些所谓的温柔。那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令他很是难受,只是因为对方那种小心翼翼的的态度却让他没有办法再去抱怨更多。缓缓的挺进,一点点的,直到完全被那个人包容。艾伦在那一瞬间,听到了血管中不断的轰鸣。

 

活着。活着。活着。那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触吧。

 

“利威尔,利威尔,利威尔……”

 

那样不顾一切的呼唤。

 

那样仿佛要将人烫伤一般的呼唤。

 

他像是快要疯掉一般的索取着,因着不断从身下传来的温暖而颤抖,而战栗,最后甚至忍不住落泪。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因为什么。

 

并不是不懂得温柔为何物,并不是不清楚自己在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并不是不懂得这名字的分量。

 

倒不如说就是因为太过清楚,所以才会在这样的时刻选择最简单粗暴的表达方式。视线内,甚至整个世界,由内而外都仿佛只剩下了两个人一般。没有鲜血,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恐惧。

 

他从指尖感触到了温暖,是那种能够将人灼烧殆尽的温暖。与之前潮湿且冰冷的眼泪不同,那是真正的活着的感觉。一点点的,快感在体内累积着,快要达到极限的感觉如同一般的挑战着他的理智。利威尔的表情也由一开始的痛苦而变成了竭力忍耐着些什么的模样。偶然的一瞥,他在对方的眼角看到了意外的水光,心脏不知为何竟隐隐有些疼痛的感觉。

 

恍然之间,他似乎听见了对方的呢喃。

 

“艾伦,艾伦……”

 

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的,他吻上对方不断滚落汗珠的额头,然后将对方积蓄在眼角的眼泪悉数纳入口中。苦涩的味道在舌间蔓延,只是不想放开。竭力忍耐着快要射出来的冲动,他将手重新抚上身下人的欲望。

 

“哈,你这、小子……”利威尔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开始漏出些呻吟来,明显变了调的声音刺激着早已经浓郁的情欲,“快点,住、住手啊……”

 

被同时刺激着前后的敏感点,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强烈,以至于到了已经足够羞耻的程度。这让利威尔感到有些难以忍受。

 

“利威尔,抱歉,”以最后的理智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我已经快要忍不住了……但是我想,还是希望能够让利威尔先……”

 

只是完全没有余裕去思考少年的那些话究竟意味着些什么,随之而来的一波波快感让利威尔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能做的只有尝试着去配合少年的律动,以及渴求名为解放的快感。廉耻已经不再重要,此时渴求的只不过是对方,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都在渴求。随着一次深深的撞击过后,终于无可抑制的再一次的高潮。利威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痕又再一次被温热的液体所浸湿。

 

下一秒他感觉到灼热完全充满了自己的身体。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他皱紧了眉头。洁癖如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倒不如说可以是无比憎恨,但是浑身上下的酸痛让他没有力气去抱怨这一点。

 

“呐,利威尔,利威尔……”少年喃喃着,像是在做祷告一般的虔诚的念着他的名字,然后重又露出那种毫无心机的笑容来,“兵长请安心的睡吧,之后的一切我会妥善处理的。”

 

“所以兵长,就请您放心吧。真的是……抱歉了呐。”

 

虽然很想恶狠狠地询问那个所谓的“妥善处理”的真正含义,或者干脆直接踹他一脚让他滚下去带自己去清理。但最终没什么多余力气也懒得再去费劲儿抱怨些什么的利威尔还是干脆的阖上了眼睛,然后任由少年手忙脚乱的手以“照顾”的名义实行着对自己的不能算是照顾的照顾。

 

被人照顾的感觉,偶尔享受一下,觉得也并不坏。

 

在浴室有些过于温暖的蒸汽中,利威尔缓缓陷入了久违的沉睡之中。

 

从负伤之日以后,终于可以再次感受到的,无梦酣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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